• 2011-04-09

    Tag: 清明

    清明节时我总是特别想家,比过年时想。过年那么长,吵吵闹闹,大年夜一定要一起吃饭,初一早上一定要去拜神,一定要坐在一起吃东西,总有人不乐意,最后总要吵起来。中午刚过,突然又安静了下来,家里的大地坪上就剩几个老人,年轻人都找不到了。

    清明不同,清明是老老少少的一次集体春游。去的山不少,有些还很高,可是大家兴致都很高。先是骑单车,车后座的人用铲挑着上坟的鸡酒香烛纸元宝,一些年后换成了手扶拖拉,总是下小雨,大家坐在后面,上面搭一个帆布车篷;再后来摩托,现在换了小车,我妈说,再也没那么颠啦,小车真舒服!

    我给家里寄的钱清明前到了,我爸当天就去买了两千株柠檬树,跟变魔术似的,又马上都给种到了芭蕉树中间。还变出了一个两亩的鱼塘,剩下的呢,用来买各种大树,种在家里周围的空地上。他说,大了以后风景就好啦。

    可是他要买的是棕榈和铁树,并且种在家门对面。这是一种什么审美观?我想起玉高教学楼前总是耷拉着的这些热带怪树。它们的树干总是那个光秃秃的憨劲,巨大,爬不了,抱不得,我没见过谁在棕榈树底下停留过五分钟以上,也想不出有人靠在上面是什么样子。而且还不怎么长枝丫长树叶,保存出的养分都用来一个劲的往上长,你们要长到哪儿去?

    铁树也不是什么好果子,叶子像放大版的荨麻。就是这样的怪树,我爸要种在家门口!

    可是我又不能去干涉他们的审美观,我好几年都不回去。最后我想了一晚上,把我喜欢的树列了一个单子,后面写上都好在哪里。想好措辞后打电话回去,我没有抨击棕榈和铁树。可是我爸已经睡了。他迷迷糊糊地说,什么?你说什么树?银杏?梧桐?没听说过,我们这里买不到吧。我会去问问的。不是只种棕榈和铁树,还要种些芒果、黄皮和桂树,还有几条榕树。桃树?这个我倒没想过,应该挺好看,嗯,我买几条。

    我还想说枫树也很漂亮,可是估摸多半也没有。后来我妈说,我们这里就是不喜欢种太高的树,都是低矮低矮的多。我不管它是怕是台风大还是怕招雷,那些低矮的,一簇簇包着的,全都是灌木丛,不能叫树!

    我的兴奋劲就这么过去了。不管怎么说,想到我的钱变成了树,感觉像是做了件大好事。这些能自己往上长的生物,这些我们死了以后还要俯视我们很多年的生物。

    假如我下次回去,去找到一条梧桐或者银杏,挑块空地种下。每几年我回去一次,每次它都很不一样,那时光也没有虚度呵。

    slow你快出来吱一声吧,我让咱爸留块地,可以种你爱的树,或者搭木房子玩,哈哈。

  • 一行五人,租了车开到巴黎西北的Gaillard城堡。城堡由狮心理查建造,矗立在塞纳河边的土山上。和巴黎市里两岸咖啡馆林立的那种逼仄相比,这个角度还有那么点河的样子,河岸还是河岸,不是河堤。河边的树,攀上树枝还能玩跳河。

    在小山和悬崖上徒步,野餐后在面朝河面的山坡上躺着瞎想,一直想到开春了,家里要买很多不同的树,在屋子周围种起来。我想做一张竹床,夏天时在榕树下躺着,皮肤贴着凉得要发笑的竹子,肚皮上放个大蒲扇,听知了叫一下午。

    我爱地球上每一个角落的起伏

  •     新接的家教是一个土耳其姑娘。她在市中心gay和潮人盘踞的Le Marais地段租了个大房子。我到的时候是早上10点,按她门铃时听到她喊“我就来”。过了一会儿门开了。我看到一个衣衫不整、睡眼惺忪的金发姑娘,身材高大,神色慌张——忘了上闹钟。

        进屋后我自己找沙发坐下,客厅很宽敞。靠墙的大屏幕电视旁边,摆着一个玩电脑游戏用的吉他。我面前的玻璃茶几下面有一大盒坦克模型。这不是一个粗俗的朋克妹。她的卧室里,经她后来介绍,还有一台钢琴。而她呢,是资格的伊斯坦布尔人,父母经商,她从10岁开始就在天主教开办的法语学校上学。来巴黎修一个英国文学的博士(“对!是英国文学,法国文学,多没劲!”),后来因为不想过耗子般的学术生涯,放弃“把三年的生命埋在图书馆里”,转而干起了文学翻译,自己接活。

         总之,这姑娘让我很提神。在她手忙脚乱地收拾零杂,准备咖啡,嘴里还滔滔不绝时,我稳稳地坐在沙发上,翘起二郎腿,说,你别急,慢慢来,我后面没其他事。这个急性子听了我的话,也没有慢下来,走过来走过去地也不知道在收拾什么。又过了好几分钟,她才端着咖啡坐过来,给我倒了一大杯,长呼一口气,这才终于平静了下来。

        接着就一来一去地海聊了一个小时。她去过上海和香港,对中国人印象很好,因为上海的小姑娘们总是热切地要帮她的忙;对外滩那些在本国落魄,到了中国就颐指气使的白人非常不满(“他们以为现在还是殖民时代吗?”)。我聊的呢,必然就是我看过的《伊斯坦布尔》。她一声惊叫:啊你知道帕慕克!……其实这是我看过的唯一一本。说起伊斯坦布尔,我的印象总是书里的灰暗寒冷,熏黑的丽舍旁的残雪。我的意思不是说脏乱差,但是她明白了我的意思,说那是他长住的城市,他写的时候带有忧愁也很正常,加上那是二十年代的土耳其……你对伊斯坦布尔很感兴趣?我每两个月就要回去一次,你要是想去就和我一起吧,我带你玩。

        之后还说到土耳其语,说土耳其近代化改革时,抛弃了阿拉伯字母,采用拉丁字母。但是他们在拉丁字母上加了很多标音符号,所以土耳其语的每个元音都在字母里体现出来。我说这应该是凯末尔搞的吧。她又是一声惊叫。我心想稍微关心土耳其的,都知道这两人吧。稍为边缘的国家的人就是这样,你能说出他们的首都他们都很高兴。看着这姑娘滔滔不绝,我想起西西弗说他们以前在英国时,跟一个回国的土耳其同学去伊斯坦布尔玩;想到帕慕克说的那些以送孩子到欧洲为荣的土耳其中产阶级(上层是军头们);还想到最近倒台的那些泛阿拉伯主义热潮时兴起的世俗政权们。当然这都扯远了,我是来教中文的,不是来骗钱的侃爷。

        家教就是这样,为了挣饭钱,不得不面对愁眉苦脸的孩子和坚信“你们中文以后一定会很有前途”的家长。在此之外,还会有一些意外收获,认识些成年人,上着课时不经意就给你展开他们有趣的一生,或者不那么有趣,但是他们讲起来时那神态,我现在还能过一遍。当然和小孩呆久了也能练出来,比如老齐说那个被用镇静一类药的爱动的小孩,小孩们给他送的礼物,和那次去看Bobigny看京剧时,他说那个小武生,是个可怜人,他那么梗,一辈子只能在边上那么站着。

        昨晚去大学城的公用厨房,有朋友做饭玩,我认识了一个在一旁微笑旁观的伊朗人,和蔼可亲的哲学博士。他因为我一下子猜到他是中东人士,知道他的库尔德家乡而有点吃惊,这种低难度的知识应用总能一下子拉近人的距离。这些意外认识的人又总让我精神振奋,虽然这些关系可能迅速的被遗忘,但是至少现在还能给我信心,好像马上我就要在伊斯坦布尔或德黑兰的街上溜达,和各种络腮或不络腮、头巾或不头巾的人挤一张饭桌,和他们喝酒,结结巴巴地谈笑,好像我还可以过得很丰富,还不会很快就被自己逼回家。

  • 2011-02-02

    装修贼

        上次去滑雪,回到巴黎当天,屁股还没坐热,就和bigmob一起到宜家置办新床。弄张上下铺架床,当时也只是想着买张床。结果计划越来越大,每天都在冒新点子,最后搞成了装修。以前杂乱逼仄的这个小房间,空间利用到极限后,现在竟然也有点可以长住的小窝模样了。前前后后弄了近一个星期,现在这里是巴黎三大的据点,三天一大闹两天一小聚,一月份的记忆就是夜夜笙歌。厨艺也练出来了,周兴感叹:每次来你们这儿,吃的菜都不一样。

        钻墙贼,找我家法国人借的电钻,一钻在手,黄河倒走。兄弟们一起拉个装修队吧!

     

        装修中的劳动人民,工地中的晚餐夜酒

     

        我从Gilles家地窖搬来的沙发床,来人时就折起。床很窄,刚好够一个人。终于过上有固定床的日子了,泪。自小睡惯了宿舍架床,躺在放下自己后还有点盈余的小床上,感觉特别踏实。平时呢,我就坐在地上,把床当桌子,写东西或改作业。我对生活的要求真的低得可以,有个小角落就满足。上次有个高人来吃饭,饭后算命,素未谋面的这位老师说我是个顾家的人,看得比其他东西都要重。还说智慧智慧,我的“慧”比我的“智”重,就是说我虽然是个傻贼,其实很有慧根。深得我心啊哈哈

  •     学会滑雪是去年做最后一件可以说一说的事。意外惊喜,我那几天和之后一星期,简直就是处于恋爱之中,痴痴迷迷,睡前醒后,躺在床上都是想着白天滑雪时的左右侧身、S型下滑、减速、后仰摔倒,摔倒后索性趴雪地上看别人如何潇洒地绕过我,或者看雪景。

        我本来认定了自己是球类三脚猫,游泳三不像的那种运动废物。滑雪虽然不要求那么多技巧,给个胆就可以上,但我到滑雪站前还是很有点怯场。在停车场换上那双笨重的雪鞋后,又冷又重,心想这是来受罪的吗。上绿的雪道后,乐山黄去辅导姑娘,佛山黄给我一通讲解,我只听懂了个内八字,就自己一边鼓捣去了。瞎比划了一上午后,已经敢上坡了。第二天就跟乐山黄坐缆车,到山顶滑蓝道下山,一路好摔,左半边屁股都比右半边缩了一圈。下午三个人一起去红道,连滚带爬,好歹也算个刚会滑雪第二天就上了红道的拼命二郎。站在红道的坡顶,只见坡底不见坡度那感觉还是很吓人,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脚软。第三天比较矛盾,已经有了进步,但是还不太会减速刹车,被老油子的二黄带着,缆车上山飞滑下山,折腾得够呛,滑起来跟个火箭似的,直线下山,屁股后扬起一溜烟的雪花。只能靠后摔刹车。第三天早上下定决心,自己控制节奏,把观察别人学到的双板平行,左右侧身做S型转弯来控制速度。两趟上下后,就基本掌握了。那天玩得最开心,自己能控制身体动作,滑起来一个行云流水。

        滑雪实在是个美好的运动,滑雪站的各种风景、细节也都很有意思。雪鞋后跟扣上雪板发出“哒”的声音;儿童雪道滚动带上站得笔直的小孩,活像生产线上造出外太空小战士;一脸严肃地跟着教练滑S线的一溜小孩;上缆车要抓紧两缆车间的时间窗的紧张劲;下缆车时几个人协调一致抬鞋、抬安全杠、双脚落地、一起大喊鼓劲、快速滑出的抢滩登陆范儿;缆车上吵架的法国母子;在山顶平缓的绿道上站直身子,慢慢前滑,远望群山,穿过林子,听脚下雪板滑过雪地的絮絮声;猫腰飞速滑下蓝道最后一个陡坡,在坡底滑一个弧线,或者猛地减速时扬起的雪花;第二天和佛山黄滑到Pyrénées 2000时遇到大雾,天地白茫茫一片,只有自己一个人,和絮絮的滑雪声;穿着沉重的雪鞋,昂首挺胸地走进喧闹的滑雪站饭店,暖气和热咖啡。

        最后一天的下午,我自己一个人,抢在缆车关闭前的半小时,上上下下滑了四五趟。下山时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了,在半山腰有阳光照射的地方刹车,看到自己穿成那个新样子,用一种新的走路方式走在比利牛斯群山里,就很有焕然一新,生活又充满了希望和各种可能的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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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Font Romeu附近的住处,5人公寓,有甜美可爱的晓晓和厨艺高超的智姨,夜间生活也是充满了笑声

     

    第一天结束时摆拍的造型,我自己看了都想笑

     

    上手后的得意样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从饭店看绿道

     

    和佛山黄在缆车上

     

    红道拼命三郎

     

    第二天下山时遇大雪,路滑塞车,下车装雪链(当然我这只是摆拍),公路上雪花在车灯光线中飘扬的样子很好看